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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 - [随写]
Tag:渡江

    天气忽然变得晴朗,这感觉如同寒冬里从室外钻进澡堂,路上形形色色的腿向我们展示出温暖乃至炎热的感觉。偶然的机会我拥有了一把巨大的伞,于是关心几时再开始下雨,可事情不都是如你所愿。一个温暖的下午,我们在课堂上打足了瞌睡,决定去附近的江边看一看。江边有一个公园。紧挨着公园的热电厂里,巨大的烟囱在为天空贡献云朵,这是我们习以为常的场景。公园门口是几部公交车的终点站以及轮渡站。通过不同的通道,汽车、摩托、自行车和人将被同一条船运过江去。到了江上,组成你眼里景色的除了岸边巨大的烟囱还有正在建设的大桥以及一些趸船。江水很浑浊,但太阳把这一切都变得美好了。渡江用了十分钟。船到了对岸,我们在人流车流中飞快的窜出轮渡站又买票进站,我们要乘这同一艘渡船回去。人们去往不同的目的地,而我们这次是专程来渡江的。很快,船又装满了另一些不同的汽车、摩托、自行车和人。船不大,江不算宽,但你立在船头颇有一些乘风破浪的感觉。太阳在这次渡江中更低了一些。十分钟,我们又回来了。单人单程五角钱,换乘又会优惠两角,所以总共花了八角钱。但渡江的乐趣似乎大过八角钱,于是我们很开心。

 


Posted by yangdongPRC at 22:59:23 | Read more | Comments (1) | Trackback (0) | Edit |

三九 - [随写]
Tag:三九

    三九天的时候,我又开始练习。站在郊外的空场上,天气如你所想的那么难忍。清晨只有刺骨的寒风。下午,往复的车轮已经使地上积累了足够多的浮土。风还在,于是土就扬起来。很细的土,似乎可以钻进你暴露在外的每个毛孔里,于是你便觉得和灰蒙蒙的世界融在一起了。

    这一次的考试有许多人,所以,大部分时间里你需要等待。具体而言,我练习的这辆车上,整个白天的十三分之十二时间里我都在等待。如你所想的那样,三九天里这样的等待是多么难忍。郊外的空场上,和灰蒙蒙的世界融在一起。况且,我止不住想一些与你有关的东西,我想,你一定也在想着一些什么,而且,三九天也足以使你感到寒冷。

    于是我想一些办法让这时间快点流逝。整个没有下雨的冬天,使空场边上的野草丛干枯,沾满了那种极细的灰尘。看着草丛中的一小块灰烬,我知道这个办法被人用过了,我不知道当时他在想些什么,可我只想让这时间快点儿过去。于是我掏出打火机,试图点燃一片荒草。火没有想象中那般在草丛中极速蔓延,相反,很多次都变成了刚才我看到的那种小片的草木灰。很早的时候,一位叫做赫拉克利特的诗人说过:“世界是一团活火”,或许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儿,但你会渐渐发现,在你这里火只能成就一小片灰烬,之后就熄灭了。

    显然我们不会死心。我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把火从草丛搬到脑子里,这件事也是在很早的时候就被人做过了。在你眼里也许这幼稚而可笑,可我乐此不疲。

    我们都想离开,不是吗?在我摆脱了这个白天,开始晚饭后的散步时,我们的一位好朋友已经踏上了去往雪域的旅程,我想我和他一样激动,虽然我正包裹的像个老人,在社区里全民健身点的器材上缓慢的摇着双腿。当我送去我的祝福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唤向我:“叔,借个火。”随即我转过身看到一张稚嫩的面孔,就像很早之前我们还不认识时那样。如你知道的我,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燃香烟,轻轻地说了声:“不客气”。


Posted by yangdongPRC at 21:16:13 | Read more | Comments (3) | Trackback (0) | Edit |

圣诞 - [随写]
Tag:圣诞

    关于圣诞,首先有一个小故事。从前,有一位老人,大雪天在野地里撒尿,冻掉了一只蛋蛋,于是他就被称为剩蛋老人......。好了,故事讲完了,我猜你们一定觉得很冷,没错,又一波寒流来袭,我们将体会到上海的温度跌至零下,外出的朋友注意了,不要变成圣诞老人。如果圣诞真的来了,我会说,“很好”。我脑子里想到的,是端午、中秋、元旦这些和圣诞类似的名词。

    如果B在这个圣诞回来,那这一天一定会与以往有所不同。我们都很想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或许他又长高了几公分,在外邦人中也算作巨人了。但这只能是或许。很久之前,B在电话里告诉我,圣诞他只有6天假,不能回来了。我们很遗憾,但不会为此而悲伤。况且,我猜想我们亲爱的朋友B,一定会自得其乐。

    也许那快乐的一天是这样的。他起了个大早,开着他落满尘埃的二手日本车,颠簸许久来到市集,买了一堆东西,其中有面粉、辣椒、猪肉,以及其他。也许路上已经满是积雪,也许天空中还下着一些。车子因而周身都有些泥泞了,前挡风玻璃也不例外。但雨刮快乐地和着稀泥,快乐地犹如B的内心。此刻他想到的是热腾腾的饺子,或者是面条配着一些臊子。

    又颠簸了许久,他回到了住处。打开电视机,那里正很热闹,他很快进入其中,并开怀大笑。然后他将买来的东西和在一起、捏在一起、或者包在一起,放进已经沸腾好久的开水里煮。电视机里热闹的厉害,他跟着笑了很久,也许错过了最佳的时间。他将锅里的东西捞起,配上醋和辣椒,忙不迭地送进嘴里。他被烫了一下,但依旧开心的不得了。当他吃完了这些东西并洗完锅碗,电视里的热闹随着他干脆地一按遥控戛然而止。他背上书包,拎起巨大的装满茶水的水杯,离开家里,来到实验室继续他的实验。

    根据我的俗见,B的实验室里一定有各样试管、烧瓶、导管组成的恢宏的城堡。塔楼里沸腾着各样的液体,塔楼间的吊桥上则浮动着各色的气体。整个城堡因此显得热闹,但并不因为圣诞。从圣诞之前到圣诞这天以及圣诞以后,城堡都是这般热闹。这热闹全在于城堡伟大的主人B,指挥着他的千军万马。

    但或许事情并不是这样。因为我不能理解B的世界,正如B不能理解我的世界。在他眼里,也许我正纠缠于各种不同的其他事物中,好似一场闹剧。我想起了现象学的奠基人、伟大的胡塞尔。一次他对他的私人助教施泰恩严肃地说,她应该一直工作在他身边直至结婚,或者她更应该在胡塞尔的学生圈子里找个男人,这个男人也可以当他的助教,然后他们可以生个孩子,这个孩子也会成为一位现象学家......。B也许正活在同样的世界里,但我们不会苛责他什么。如果这个圣诞B回来我们身边,一定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但这已不可能了。我承认,我们都很想念他。


Posted by yangdongPRC at 00:32:49 | Read more | Comments (2) | Trackback (0) | Edit |

G - [随写]
Tag:G

    G将要离开中部的前一天晚上,请我们大家吃饭,菜还没有上完,他就已经喝多了。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喝得烂醉的人。他的身体因此沉得要命,小饭馆在公寓外面的街道上不足一站的地方,就是这段距离,我们六个人拖着他足足走了两个小时。他几乎把整个胃都吐了出来,一位同学买来酸奶给他喝下,又被他全数吐了出来。还好没有血丝。平路尚且不易,将他抬上公寓里那张离地面两米的上铺自然也不可能了,于是这一晚他就趴在桌子上,旁边依他之前的吩咐,放着第二天的机票和定了闹钟的手机。G是乘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的航班走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我们都不得不承认,G是一位不错的朋友,如果你能事先接受他的观点的话。G从不隐瞒自己的想法,那些关于朋友、金钱和女人的赤裸裸的想法。当时我们都很年青,生活在中部一个寺庙一样的地方,G便是通过毫无保留的讲述他和女人的故事而在我们之中获得声誉的。在我们都还懵懂的时候,G已经成长为一名猎人了。

   G的第一个猎物是我们耳中最熟悉的人,尽管我们都不认识她。狩猎的场所就是G的寝室。每个星期一的早晨,在大家都离去后,G会待在寝室里,刮净胡子并在水房沐浴一番,换上干净的床单,将换下的当作窗帘挂在窗户上。这一切完成之后G就静静地等待他的猎物到来。通常是九点,G寝室的门会被敲响。之后便是最神秘的事情。当时我们生活的意义,常与这神秘相关。听G讲述狩猎的故事,是生活意义产生的源泉。从G那里,我们完成了真正的启蒙,虽然我们都还没有经历过这种神秘。但我们觉得我们也会如G一样,成长为一名猎人。

    也许“狩猎”是关于G的群体记忆,当我把陈述的主语由我们变成我时,我把G当作我曾经一位重要的朋友。正如你所能想见的其他情形一样,在寂寞的时候,G对我是重要的。

    这些事发生在G将离开中部前的半年间里。由于一些即将到来的变动,我常常无所事事,并断绝了与外界的许多联系。除过读些不痛不痒的书,我时常感到无聊。通常是在下午三点的时候,我来到G的寝室,递给他香烟,然后听他讲一些过去令他开心的事。这通常都是些极其古老的事情,古老到发生在G来中部之前。G在中部的生活那时已日趋黯淡,他对自己想法的表述已经不再从容,于是他常常回到过去。而那时的我,也只在乎有个人能对我说一些话,让我忘记寂寞的存在。这样的下午总是被许多细节充满。老旧的流行歌曲,G会将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我们一起唱,让声音震慑楼道和我们的内心。窗外行人们鞋子的颜色则不能呈现正态分布,总是黑色的最多,白色的最少。最后将满满一饭缸瓜子变成瓜子皮。

    这样的下午从秋天一直到冬天,在新年即将来临的前一天也不例外。晚饭时分,我和G特意在公寓附近的小街上吃了一些鸭血粉丝和烧饼,使我们窘迫的生活不会在新年即将来临的时候显得寒酸。中部的人们极其喜欢焰火,在这新年就要来临的夜晚自然也不能例外。如你所想的那样,夜晚、焰火、破旧的小街,然后是冻得瑟瑟的失意的我们。在大学校园的一栋高大实验楼前,一段不知被谁丢下的崭新烟花引起我们的注意,G捡了起来,我用打火机点燃。这是一种只会嗞火花的烟火,我们轮流拿在手里挥舞,那时间,我觉得一切寂寞、失意都被驱赶。

    新年到来后不久,G回到了北方。很偶尔,朋友中一些网络游戏玩家还能在一款当时流行的网络RPG游戏中见到他。我关于他的消息大抵都是这样来的。然后一直到现在。


Posted by yangdongPRC at 21:35:34 | Read more | Comments (0) | Trackback (0) | Edit |

礼拜天 - [随写]
Tag:礼拜天

    如果你是一个信徒,七天是你的一个礼拜,礼拜天的时候,你要去供奉你的主。对我们来说,周末便是我们的礼拜天,我们不供奉什么,我们继续我们的生活。穆斯林的礼拜天是我们的星期五,他们会去清真寺聚礼,听颂经文,听阿訇讲“瓦尔兹”,然后祈祷。我出生的地方,有很多穆斯林,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我的一个爱好旅行的朋友,走过这个国家的许多地方,在西北部的穆斯林聚集区,他目睹了穆斯林的礼拜天,并拍了下来。那张照片里有一个可爱孩子的背影,连同前面无数跪坐的人们,都带着穆斯林特有的小帽,面向西方。

    雨从前一天晚上开始下起,在我们的礼拜天里也没有停。我的老师约我在这一天出游,随行的还有几位师长。整个上午,我们都待在市中心的一间茶楼,说话、抽烟、然后喝茶。我是这其中最小的,于是我静静地听着,并为他们加水。普遍是被关注的,于是黑格尔不能不成为谈话的主题。但我们意图反对普遍,于是不能不谈到自觉。所以,渐渐地,我们离开了茶杯、暖瓶、香烟、椅子、桌子组成的这个世界,走向不知名的远方。与此同时,雨打在窗外露台的凉棚上然后从边沿滴下来,一些精致的椅子和小圆桌被淋湿。不知从哪一刻起,我被这场景吸引,有些走神。

    中午,我们穿过两个街区,来到这个城市的穆斯林聚居区。同行的一位老师是穆斯林,这里有他熟悉的清真餐厅。很幸运,我们吃到了这个城市里最正宗的拉面。在桌上的食物还没有吃完的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别处,服务员端上茶水,他们点起香烟又开始交谈。我则关心面前来自高原的牛肉、这个国家里最好吃的土豆,以及清亮可人的蔬菜,乐此不疲地把它们送入胃中。

    这是这个街区最大的一间清真餐厅,周围遍布各种小的清真餐厅、牛羊肉铺和点心店。我们坐在一个大的套间里,东西长,南北短。西南面的一扇拱门通向大堂,东南面的一扇拱门通向后堂。套间的西面墙角辟出一块地方,铺着地毯,一本经书放在墙壁突出的台子上。东面的墙角放着两张桌子,其中一张坐着的是我们。午后,谈话还在继续,我静静地听着,并为他们加水。我的位子面向西面的墙角,当两个戴着小帽、穿着长袍、蓄着长须的穆斯林从西南面拱门进来,很容易就吸引了我的注意。他们静静地脱了鞋子,跪坐在地毯上,拜了十下,然后朗朗地祷告起来。这是晌礼。

    黑格尔被继续谈论着。黑格尔的普遍笼罩了一切,包括我们的生活,于是我们警惕,并试图反对。穆斯林的祷告还在继续,我又走神了。如果黑格尔在这里,我想他不会反对什么,他也许会站在一旁对穆斯林和我们说,宗教的情绪,以及生活,都不与思维对立,理念的运动浸透一切。然后,特别的,又对我们说,你们所做的,无异于认为没有知道食物的化学的、植物学的或动物学的性质以前,就不能饮食。这话或许原是对信徒们说的,但此刻似乎更适宜于我们。

    我的老师已经步入老年,他不经意的一句话在晚饭即将开始的时候在我耳边响起。“我从事理论工作,最后得到的是对理论的否定。”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说完这句,他让我替他出去买了两包香烟。晚饭还是在这个餐厅的这张桌子上进行的。这里有这个城市里最正宗的拉面。

 


Posted by yangdongPRC at 00:24:53 | Read more | Comments (1) | Trackback (0) | Edi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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